张 辉
起初,我觉得摄影不过是赏心悦目的留念。后来,按动快门的瞬间,经常成为我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在同一个下午、同一个地点,几乎也可以说是在同一个时间段里,拍到两张令我感受不同的照片。1998年6月,我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到桂林,原本是去寻找一个享有“蛇王”称号的5岁男孩,下车后我得知小蛇王是否同意我拍照还要等到下午4点以后才知道。这让我意识到,以舞蛇盛名的男童颇有点“腕儿”的味道。当时正值中午,我穿过公路,在树阴浓郁的小溪边小憩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突然听到一群女孩子的欢笑声,抬眼望去,只见小溪对岸有几个女孩在水中追逐浪花,她们你打我闹地有说有笑,那快乐的画面让我感动,仿佛就是我常常梦到的一个场景。我抑制着内心的惊喜,迅速取出相机,冷静地捕捉着她们充满童真的稚趣。刚按了几下快门,孩子们就发现了我,她们先是有些不好意思,而后好奇地围拢过来。我问她们为什么没有上学,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:“今天是红领巾小队劳动。”望着孩子们顽皮的笑脸和被汗水与溪水湿透的衣衫,我不禁想起自己上小学时,老师领我们到通县去拔麦子的情景,尤其是天黑前,我们几个淘气的男生,奔跑打闹在老乡扬场的麦场上,那犹如脱缰野马般的兴奋,就跟眼前这几个女孩子的快乐一模一样。
“叔叔,你是北京来的记者吗?”一个始终盯着照相机出神的女孩胆怯地问道。我说:“不,我只是来拍几张小蛇王的照片。”听说我要给小蛇王拍照片,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。
从她们动情地描述中,我看出孩子们对小蛇王的羡慕到了极致。尔后,我见到了小蛇王。他天生一张娃娃笑脸,额头上留着一绺既传统又时尚的染色刘海。接受我采访之前,他不仅穿西服、穿皮鞋还扎领带,一幅幼年老成的样子,不但可爱还十分滑稽。让我拍照时,他裸着背,娴熟地舞起比他还重的大蟒蛇,蟒蛇在他的身上忽上忽下地缠绕,如果不是目睹,绝不相信。舞过大蟒又耍小蛇,十几条小蛇有的盘在他的身上,有的盘在他的臂上,还有的盘在他的脖子上,每一条小蛇经他调教,都乖乖惬意地举头摇晃。从相机的视窗望去,有虚有实,有静有动,应该说我又一次找到了按动快门的佳机。然而,在我调整焦距的瞬间,我的视线突然模糊了,我的双手突然颤抖了,我创作的欲望全然没有了,只是觉得心在乱跳,胃在翻腾,准确地表述就是想吐。
我常以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,告诫自己克服人生的路障,而与小蛇王分手时,我的眼泪却不能控制,因为我不知道,那个可爱的5岁男孩,还要与蛇为伴多久。
“叔叔,你怎么了?”还是刚才那个始终用目光盯着我照相机的女孩怯怯地问道。
我说:“没有什么,你们真的很羡慕小蛇王吗?”她们依旧快乐地点点头。这时,远处驶来回桂林方向的汽车,小姑娘突然拉住我的手,害羞地说:“叔叔,你能把照片给我们寄来吗?”
我会心一笑,握住她的小手说:“肯定!”
如今,时过多年,那些感谢我寄给她们照片的女孩们,虽不知有了什么作为,但她们童年的快乐始终让我觉得像阳光一样灿烂,而那个久别了的男孩呢?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舞蛇的样子……
引自《中国摄影家协会》 |